
今天,偶然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这样一则令人五味杂陈的讯息:义乌的工厂里又跑出了爆款订单。
这一次,是关于即将在今年6月12日于美国、加拿大、墨西哥三国联合举办的“美加墨世界杯”的周边手办。
看着屏幕里那些被成批打包、憨态可掬的世界杯玩偶,我恍惚了许久,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。
01 恍如隔世的绿茵狂欢与现实撕裂
在旧有的记忆与全人类的常识里,每隔四年,整个世界是理应共享一场名为“世界杯”的盛大狂欢的。
提及那场狂欢,最能唤醒大众集体潜意识的主题曲,莫过于那首传唱至今的《生命之杯》。
仿佛只要那狂热的旋律一响,我们就能瞬间跨越国界与信仰的藩篱,共同置身于那片开阔的绿茵场上。
在那里,人类不再使用擅长制造冰冷工具和致命武器的双手,而是用双脚去奔跑、去控球、去运动,毫无保留地释放着生命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活力。
在那个时空的规则下,大家彼此忘我地追逐,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和全部的激情都挥洒在赛场上,仿佛那颗滚动的足球就是世界的一切。
那是一个奇妙的共振场域。不管是场上拼尽全力的球员,还是看台上乃至屏幕前呐喊的球迷,所有人都被紧紧包裹在一场盛大的生命狂欢里。
能量在那个共同的场域里达到了高度同频,连不同肤色、不同信仰的人们,嘴里高唱的战歌都是同一首。
这样的场景,总能温柔而有力地唤醒我们内心深处的一个常识:这个世界,在本质上确实应该是一个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。
然而,当我们从幻梦中抽离,看向2026年4月这个真实的春天时,迎面撞上的却是冰冷的现实。
自2月底中东骤然生变以来,我们感觉整个世界的身体、灵魂、认知乃至情绪,都在反复无常的地缘博弈中被撕扯、拉开,然后被无可奈何地弃置一旁。
一边是代表和平向往的世界杯玩偶,另一边却是霍尔木兹海峡的极限施压。
这种强烈的撕裂感与现实背离,荒谬到了极点,却又如此客观地横亘在我们面前。
02 我只觉得这是一场黑色幽默
正因如此,当看到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称所谓的“伊朗战争”已经结束时,我只觉得这是一场黑色幽默。
哪怕他高调宣布结束,这种“宣告”本身也会让战争的意义变得十分可笑。
这场冲突,完全不像政客们粉饰的“神圣战争”;不像古典现实主义中为了国家利益的“理性战争”;甚至不像上世纪海湾战争那样是一场目标清晰的“石油战争”。
当下的战争,仿佛退化成了一场不知所云的游戏,一场不知为谁而战的荒诞剧。
伊朗人或许至今都难以理解:大洋彼岸的那个超级大国,作为一个极度流行后现代主义、热衷解构的“后帝国时代”文明,早已经变了模样。
当今的美国精英,已不再相信17世纪奠定的启蒙思想,不再笃信自己长久坚持的“天命”,他们不相信民族国家,更遑论长远战略。
他们唯一在做的,只是解构——解构规则,解构历史,乃至解构一切。
03 资本叙事与分裂的文明基因
如果不理解这种“解构”,不妨去看看美国的金融市场。
在导弹与流血面前,华尔街都在心照不宣地假装着一件事:这场战争,不过就是用来影响资金流动的一个媒介、一个事件。
战争中所有的牺牲、信念乃至悲欢离合,都被资本剥离了人性的温度。它们被用来定价、用来制造叙事,最终用来收割。
这里面是否有特朗普本人的作为?世人皆知。周日停盘时大放厥词制造恐慌,周一开盘前又突然改口安抚市场,每每如此。
更深层的分裂,其实早已写在他们的基因里。作为世界杯主办国,美国历来并不推崇“Soccer”(英式足球),他们更狂热于橄榄球。而美国的橄榄球规则,又与南非、澳洲、加拿大等国互不兼容。
这个隐喻仿佛在说:所谓的盎格鲁-撒克逊文明,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喜欢制造分裂的文明。
对外搞离岸平衡,在欧亚大陆挑动无数战乱;对内号称“大熔炉”,却连最起码的文明融合都做不到。国内各种族裔与信仰在政治极化中不断撕裂。
很多人辩护说“这是多元”。多元是好,但“多元一体”才是良性生态。
如果仅有松散的多元,大家只是基于商业规则维系着一种“因利而来,利尽则去”的暂时关系。
毕竟对美国而言,是先有公司后有联邦,其美联储至今仍带有私人央行色彩。底层逻辑就是“合伙做生意”,利合则聚,利尽则散。
04 伊朗的抗争与美国的“帝国末期症候群”
这样一个将一切商业化、解构化的美国,是伊朗所不能理解的。
作为一个文明古国,伊朗信仰统一,民族精神极具韧性。
在漫长的岁月里,伊朗一直试图在本国文明传统与外来现代化浪潮之间,蹚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它渴望走出有特色的工业化道路,渴望与自己和世界和解,想在这个世界上呈现自己的生命状态,通过做一点贡献来获得应有的承认。
这是一种典范的、源于理性和浪漫主义的近代建国理想。
但现在,美国作为“帝国症候群”的末期患者,作为一个晚期资本主义体,一心围绕炒作、收割和讲故事,不可逆转地脱离了真实。
无论是经济脱离实体,治理脱离现实,还是像特朗普宛如梦游般端坐在“世界仲裁者”的位置上,将自己自诩为上帝。
不久前,他发布了一张将自己比作耶稣的画像,引发反弹后又迅速撤回,辩解说是给慈善基金会做“角色扮演”。这种视信仰为儿戏的态度,正是时代的悲哀。
05 这样一个陷入内耗的美国,伊朗无法理解
在今天的美国,政客的话已无所谓真假。整个舆论生态早已坠入“后真相时代”。
他们的思维模型不再是基于客观事实,只在乎基于病态欲望的“操纵感”。
在这个系统里,几乎所有利益群体都不再有余力关心长远。
军工复合体只在乎卖军火,能源巨头只在乎推高油价,金融巨头只在乎收割,科技巨头只想着在后人类时代成为仲裁者。
普通人疲于奔命,中产阶级在“白左”理想主义与“白右”种族主义的叙事之间被反复撕裂。
这样一个陷入内耗的美国,伊朗无法理解,也不可能从中得到平等的承认。
因为连美国自己,都已不再敬畏当年建国与立足世界的那些基础共识。
连特朗普、万斯等保守派精英,虽每每批评“西方遗忘了自己的文明”,但他们自己恰恰就是文明被遗忘后的产物。
这就如同当年摧毁了罗马帝国的蛮族,在随后的两千年里只能不断去“cosplay”,曾经的罗马。无论是神圣罗马帝国、第三罗马帝国,还是如今的新罗马帝国。
在毁灭了一切美好的文明基石之后再去追忆它,这恰恰是整个西方文明无法逃脱的宿命。
当精英们需要靠喊口号来“捍卫西方文明”时,西方文明本身就已经走到了末路。
06 难以服众的宣告与未完的荒谬
看透了这一层现实底色,我们就该明白:伊朗无法从这样一个衰朽的美国手中拿到任何想要的东西。
就像今天美国高层随口宣告“伊朗战争结束了”。这听起来何等荒谬!难道这不是美国主动强加给伊朗的战争吗?
在这句宣告里,美国隐去了挑起冲突的事实,隐去了历史责任,更隐去了作为施暴者的主体身份,单方面宣布游戏结束。
这种叙事如此霸道任性,但在今天已很难让天下人信服。
因为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?在这场博弈中,真正走向结束的,绝不会是古老土地上的文明抗争。
或许真正结束的,恰恰是特朗普心心念念的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的幻梦。而不是这场荒谬,且还会继续荒谬下去的世纪博弈。